《西游记》说到玄奘取经途中的行李,一路上只是徒弟挑着。收了孙悟空,由孙悟空提着背着——似乎没见到说他挑着行李。想象一下,他挑着行李的话,和形象性格都不匹配。收了猪八戒,就是猪八戒挑着。收了沙僧,担子就是沙僧的了。总之,这项工作一直是由取经团里地位最低的人承担。好在他们行李不多,负担不算沉重,从一路上的使用情况看,行李里面似乎只有通关文牒、紫金钵盂、锦斓袈裟,另外还有几件衣服——书中写明洪福寺僧人给玄奘准备了冬夏衣服。就算这样,到达灵山后,挑担子也作为一项功劳被明确开列在猪八戒的“任职通知”中。
而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玄奘的行李仅靠一个徒弟挑着背着已经不现实。他在凉州讲经说法,临行时凉州僧俗赠予丰厚,“金钱银钱口马(良马)无数”。玄奘留了一半,另一半施舍给了寺庙。从高昌国出发时,高昌王不仅赠予玄奘“法服三十具”、鞋袜手套等五十余件,还有供玄奘二十年往返使用的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绫及绢五百匹。除了给玄奘的钱物,还有另外送给沿路各国国王的二十四匹大绫,送给突厥叶护可汗的礼物绫绢五百匹、“果味两车”。好在高昌王还派了不少人手,另外有三十匹马驮运物品,要不然就凭行李沉重这一项,玄奘也是万万走不到灵山的。另外书中说明,路上遇到强盗还曾支付“买路钱”,可能也是事先要准备好的。
在素叶城见到叶护可汗,高昌王送给可汗的大批礼物一经交付,玄奘的行李就少了。至于高昌王送给玄奘供他二十年花费的财物,《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专门说到,“自高昌王所施金银、绫绢、衣服等,所至大塔、大伽蓝处,皆分留供养,申诚而去”,并没有一直背着。
玄奘另一次面对的巨量馈赠,是印度戒日王在曲女城论辩大会后施舍的“金钱一万,银钱三万,上氎衣一百领”,还有其他国王施舍的金银珍宝,但是玄奘“一皆不受”。其他所经之处虽然总是会接受一点馈赠,但是书中不大提起,应该是数目不大,不值得特别记下。
一直到玄奘返国时,他的行李才又一次变得引人瞩目起来。
《西游记》里,取到真经返回大唐不是重新跋山涉水一次,师徒四人基本是“飞”回去的,主要行李是取到的经卷,来时带的紫金钵盂已经当礼物送给迦叶和阿傩了。
而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玄奘回来带的主要物品除了大批经卷,还有佛像若干。经卷虽多,运送起来也还方便,佛像的运送难度就大了。
传记记载,玄奘回国时,戒日王交给乌地王大象一头,金钱三千,银钱一万,供玄奘旅途使用。这头大象最终没有到达长安。从朅盘陀国(今新疆塔什库尔干地区)到乌铩国(今新疆莎车)途中,要翻越葱岭,途中遇到盗贼,同行商人惊恐登山,大象被驱赶落水淹死,部分经文也丢失了,玄奘不得不打发人重新收集补充。
玄奘携带佛经、佛像等到达长安,传记中开列了他带回的物品清单:一百五十粒如来肉舍利,若干金、银、木等材质的佛像(说明具体复制原佛像名称来处的有七尊),五百二十夹共六百五十七部佛经,其中仅佛经要用二十匹马驮运。所以,跟着玄奘回到长安的,是一支驮队。
《西游记》第九十八回,如来命阿傩、伽叶取经给玄奘师徒,这二人向玄奘索要人事,玄奘实在无物奉承,只好将他的饭盒——紫金钵盂送给。这是玄奘出发时随身的不多几样物品之一。
紫金钵盂是什么样子,没有见过。肃州区博物馆里藏有一件铜钵,通身绿锈,只有肩部擦去少许铜绿,露出精美花纹。每次看到,我都会久久驻足,同时想起玄奘的紫金钵盂。在我想来,玄奘化斋时手持的钵盂,应该就是这个款式,花纹也是这样的,它也可能就是玄奘的那一只。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它就不应该出现在酒泉,而是应该被陈列在印度,作为重要文物展示,或者作为反贿赂的警示教育教材供人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