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游记》和《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旷日持久而又路途遥远险阻重重的玄奘取经之旅,都没有大唐的财政经费保障。
真实的玄奘取经是个人行为。他的取经之旅起初并没有引起多少反响,经天水、兰州到达武威,并在武威停留了一个多月讲经说法,关于他要赴印度取经的传闻才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官府为此专门下达命令,要求从凉州(今武威)到伊吾(今哈密)一路上的关口严密盘查,不准玄奘出境。在《西游记》里,玄奘每每自我介绍“贫僧是大唐驾下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是在着意强调他取经的合法性。事实上玄奘是“冒越宪章”私自出国的,不仅没有得到官府允准,还是被严禁的。
既然这样,玄奘取经就不可能从官府拿到经费。
好在僧人有化缘作为保障,准备费用的必要性也不大。
玄奘取经这一个来回,得到不少民间和外国官方赞助,加上他吉人天相,艰险的取经之旅居然大获成功。
贞观十九年(645年)玄奘回到长安,受到包括唐太宗李世民在内的盛大欢迎,玄奘的个人行为至此得到国家高度认可。不过唐太宗见到玄奘时,还是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师去何不相报?”当然,他也没有往下深究。玄奘私自出境西行,按《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所述,是贞观三年(629年)。16年过去,很多当时看来很严重的事情,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玄奘取经的动力来自他的崇高理想。他到西方取经,起源是中土佛教徒对佛经解释理解不同或不通,莫知适从,“乃誓游西方以问所惑,并取《十七地论》以释众疑”。同时,“昔法显、智严亦一时之士,皆能求法导利群生,岂使高迹无追,清风绝后?大丈夫会当继之。”在玄奘取经的动机里,本身没有对个人名利的追求。
真实的玄奘取经途中,先后有不少人追随左右。这些追随者中,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玄奘的敬仰,一部分是职务行为,比如高昌王麴文泰派出运送物资和护送玄奘的人。至于《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他们追随玄奘的动力,除去金箍,就只有大饼。
孙悟空三人和白龙马在完成取经前,本质上没有自由,还要承受非人折磨——长期禁锢、飞剑穿胁等,白龙马则是等待问斩。天宫对待犯人,从孙悟空等四人(含白龙马)情形看,处罚畸重。孙悟空当然是该,他的罪是颠覆国家政权罪,不要说关他无期,就是授权人神鬼三界人人得而诛之,不用经过司法程序也是应该的。他没死仅仅是因为怎么整都整不死,实在没办法罢了。
保护玄奘取经,路途上千难万险,成功几率微小,万一取经失败,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事实上失败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沙和尚的脖子上挂着的骷髅头串,就是他吃了的九个取经人的。他一个妖精就吃过九个,别的妖精吃了多少?有门道的妖精可都盯着取经人呢——那唐僧现在走到哪了?
但是观音菩萨给他们画的饼也够大——免除刑罚,重获最珍贵的自由。
认真想一想,这确实已经是最高奖赏。
所以,虽然投资风险极高,徒弟们和龙太子还是决定跟着玄奘干这一票。
在敦煌悬泉置遗址发掘出的汉代简牍里,常常有“刑徒”和“施刑士”的身影出现,他们是戴罪戍边和从事劳役的服刑人员。从性质上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正是这种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个人言行比普通人更多一重约束,也便于管理。节约经费——就是这么个条件,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对于猪八戒和沙和尚来说,有这一重约束已经足够;对于孙悟空这种富有造反精神的家伙来说,这一重约束之外,还须加上一个金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