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一冰《苏东坡新传》,宋神宗重用王安石推行青苗法,下级官吏强迫推行,百姓深受其害,破家逃亡者众。老臣富弼看不下去,反对新法无效,称病求去。神宗问富弼,你离开了,谁能接替?富弼推荐文彦博,“帝默然”。良久,神宗问,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默不作声”。
金宇澄《繁花》里写对话,常用“不响”。“不响”,是无法回答、不想回答、不用回答,还有很重要的一种:不同意。
孙犁文章中曾说到他对自己的某件作品很认可,而对话的人默不作声。孙犁马上意识到,这件作品一定是写坏了。
“默然”“不响”,其实只是在表明态度的同时给对方一个面子。
人难以看清自己,包括宋神宗、王安石,也包括孙犁。只有部分人看到了对方“默然”“不响”后面的否定。即使看到了,也还有人以势压人:“沉默就视为认可。”
“默然”和“不响”,有时候也只是犯了错又放不下面子道歉。
很少见人道歉,尤其是当事双方中相对强势的一方。弱势的一方道歉较多,可能本来也口涩说不出,只是权衡利害迫不得已如此。如果地位相当,则可能赶紧溜走,眼神姿态只表达逃避。你若提出要求,可能会收到不情不愿的道歉,也可能招致 “心胸狭窄”“爱计较”等激烈批评。
“默然”“不响”都没有声音,却往往有比声音更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