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遗址
风吹敦煌,落沙成花。两千年风沙侵蚀,剥落了汉长城昔日的雄姿,却未曾吹散这条“苍龙”身躯里生生不息的人文基因——每一道关隘,每一截断墙,都在诉说着穿越历史的文脉,在保护与利用的嬗变中,重新“唱”响千年故事。
活态传承让千年汉关可触可感
汉长城的保护版图,从来不只限于夯土墙体。城堡、关隘、烽火台、敌楼等附属设施,共同构筑起其完整的文化脉络。
阳关,这座被流沙半掩、被文人吟唱的古城,曾因遗址分散、观赏价值有限,让远道而来的游客生出“听关不见关”的遗憾,难以触摸到其背后的文化力量。
“从挖掘历史价值到活化文化体验,我们走了20多年。”阳关博物馆副馆长吴丰萍说。
早在20多年前,博物馆团队便着手系统挖掘、整理阳关的历史文化资料,编辑成册,为文化传承打下根基。
为破解“看得见遗址、读不懂历史”的困境,他们又修建阳关博物馆,以建筑、雕塑、壁画等物化手段,将抽象的历史具象化,让游客仿佛化身戍边将士,沉浸式体验汉关岁月。
更具突破的是研学课程的研发。通过设计“可参与、可体验”的项目,博物馆让历史从文献中“走”了出来。
旅游旺季的清晨,兰州市第三十三中学的师生身着汉服,在阳关等候“开关”。
“入关”后,学生们三人一组登上烽火台模型,学习生狼烟、点烽火的“戍边技能”。在夯土体验区,他们手持石杵,用红柳与沙土体验长城夯筑,亲身感受古人筑城的艰辛与智慧。
“站在烽燧下触摸历史,课本里的符号便有了温度。”带队老师姚延珊感慨,学生们不仅读懂了“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苍茫,更体会到戍边将士的孤寂与坚韧,“这正是研学的价值——让历史‘活’起来”。
学生秦俊杰有了更深的感悟:“眼前的阳关没有想象中的辉煌,唯有风沙侵蚀的苍凉,可这份苍凉恰恰印证了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
去年,同为长城文化重要节点的悬泉置遗址景区正式开园试运营。这座汉代邮驿遗址前,讲解员杨毅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身着18公斤重的汉军铠甲,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戍边将士的威武。
“这身铠甲是我查遍历史文献设计定制的,花了1800多元。”作为铠甲迷,杨毅用这身“行头”为游客还原汉代戍边场景,让千年邮驿的故事多了几分生动与厚重。
诗词文创延续长城文脉
“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自汉代起,长城便是文人墨客的精神坐标,是边塞文化的血脉与灵魂。
千百年后,这份对长城的情愫,仍在敦煌大地上以新的形式延续。
敦煌阳关镇的葡萄园里,敦煌诗社会员们常聚在一起,以诗为笔,勾勒长城风骨。“站在汉长城脚下,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怀。”会员窦盘文说,用原创诗歌赞美长城,既是向文明致敬,也是为弘扬长城精神添砖加瓦。
他们的诗句里,既有“大漠无狼烟,风骨永留存”的感慨,也有“戍边魂未散,千载护山河”的豪情,让长城文化在韵律中代代相传。
在玉门市,中国边塞诗词展览馆则将这份情怀具象化。馆内汇聚历代边塞诗歌精华,搭配长城主题的雕塑与绘画,再现了“战鼓擂动、战马嘶鸣”的古战场场景,让人瞬间沉浸于“金戈铁马”的豪壮意境。
开馆以来,这里每年举办边塞诗歌朗诵比赛,开展汉长城徒步体验活动,研学学生与家长可以身临其境,读懂边塞诗词的雄浑与深远。
“把长城与边塞诗歌结合搞研学,是让文化‘活’起来的关键。”玉门市博物馆馆长王璞表示,除了研学活动,博物馆还通过学术研讨会、社会教育课程,向青少年普及长城文化,让长城精神融入成长记忆。
文化的传承亦需“可带走”的载体。在敦煌书局、敦煌印局,充满长城元素的文创产品成为游客打卡的“必选项”。
运营方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的设计团队从阳关、玉门关遗址及出土文物故事中汲取灵感,将千年汉关元素与现代审美结合,开发出保温杯、折扇、冰箱贴等系列文创产品。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起,设计团队又引入AI辅助创作。“我们用AI工具整理玉门关相关资料,将边塞诗词艺术化后融入产品,比如‘文墨玉关’系列折扇,很受游客喜欢。”设计部门负责人姚彦蓓介绍。
东北游客赵雪莲的话道出了游客心声:“踏上‘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古道,读懂了‘黄沙百战穿金甲’的豪情,带一份长城元素文创回家,就是把这份民族记忆珍藏心底。”
汉关故事联结中外文明
在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之一敦煌,敦煌博物馆的外观便藏着长城密码——融合长城、烽火台、古城堡元素,配色取自西北汉长城,仿佛一座立体的“汉关史书”。
馆内汉长城展区,烽燧模型、出土汉简、戍边士兵日用品静静陈列,诉说着汉代西域的繁华与沧桑。
而展区内一份粟特文残卷(复制品),则牵出一段跨越千年的中外文明对话。
“这份残卷是1907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在敦煌汉长城盐池燧遗址发现的,写于公元4世纪初,是粟特女子米薇在敦煌写给身处中亚家乡丈夫那奈德的家书。”敦煌博物馆馆长石明秀介绍,信中,米薇祈求丈夫带她和女儿回家,却因历史变迁,最终遗落在汉长城烽燧下。
这封漂泊千年的家书,在“一带一路”倡议的背景下,迎来了跨越时空的回音。
2018年,塔吉克斯坦驻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联系敦煌博物馆,希望让这份家书“回家”。遗憾的是,原件被斯坦因带回英国,现存大英图书馆。
最终,通过敦煌国际合作项目,这份文物以高清扫描复制件的方式被带回塔吉克斯坦,陈列在了中国塔吉克斯坦文化交流中心。
米薇未能回到故乡,但她的故事却在敦煌绽放新的生命力。
在室内情景体验剧《又见敦煌》中,米薇的悲惨境遇让观众揪心。去年10月,由甘肃省歌剧院、敦煌市联合出品的音乐剧《米薇的敦煌》在兰州首演,以艺术形式展现敦煌“包容共生、文明互鉴”的底色。
1700多年后,抖落历史的风尘,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让长城守护的社会秩序和历史文明,在现代文明的臂膀上得以延续。这或许就是长城最动人的重生——它不再是矗立在荒漠的夯土残垣,不再是博物馆里供人仰望的标本,而是一把连接古今、沟通中外的文明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