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刘家骥,敦煌的老一辈人并不陌生。1949年敦煌解放前夕,刘家骥作为国民党驻防敦煌一营营长率部起义,为敦煌和平解放作出了积极贡献,结下了难忘的敦煌情缘。他的事迹已被载入《敦煌文史资料选辑》。时隔70多年,他的儿女来到敦煌,缅怀父亲,续写了一段新的敦煌情缘。
敦煌档案馆的巧遇
2026年5月25日,刘家骥的儿女刘宝云、刘宝雪、刘宝虹来到敦煌市档案馆了解父亲当年在敦煌的情况。
那天下午,我正在档案馆编写《敦煌风物录》书稿,突然同事进来告知,一楼档案大厅刘家骥的儿女来馆查阅其父亲在敦煌的资料,特别提到了《铁血敦煌》,要我下去见见面。
我到一楼大厅,看见几个人正围坐桌前翻看资料。我与他们握手寒暄后,其中一位女士说,他们从山东烟台来,是刘家骥的子女。我对他们来到敦煌表示欢迎,为在敦煌能与他们相遇感到高兴。
接下来,我们围绕《铁血敦煌》的话题,进行了广泛交流。
刘宝云说,敦煌是父亲当年战斗过的地方,也是父亲多年牵挂的地方。父亲有生之年曾多次想再到敦煌来看看他当年参加起义、为敦煌解放以尽绵薄之力的地方,因故始终未能如愿。“感谢您在大作《铁血敦煌》中写了我的父亲。”说到这里,刘宝云眼中含着泪花。我安慰道:“你父亲尽管未能再来敦煌,你这次前来也算了却他的心愿。你的父亲解放敦煌有功,敦煌人民记着他。”
刘宝雪说,她和妹妹宝虹在网上看到《铁血敦煌》讲述了敦煌剿匪的故事,心想肯定与父亲有关。这次他们到敦煌先到敦煌书局,欲购买这本书,结果已售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档案馆可能有,并告知联系电话。兄妹三人来到档案馆,得知没有此藏书,但有关敦煌文史的资料上,有关于父亲的简要记述,让他们感到欣慰。
正巧,我随身带着一本《铁血敦煌》,指着载有刘家骥章节的地方向他们细细解说,兄妹三人听得非常认真。
我向他们表示想写一篇刘家骥在新疆的经历,上下篇前后呼应,给读者一个完整的交代,兄妹三人非常认可。但他在新疆的经历我并不了解,随即与他们互加微信。宝云立即发了他父亲的照片、自传和有关文件,这对我的写作提供了很大帮助。宝云还高兴地说,他的侄女自小和爷爷很亲近,对爷爷的事情了解得多,若需了解更多情况,可随时与她联系并留下电话。
那天,刘宝虹介绍了其家庭情况——父亲刘家骥是山东烟台人,1916年出生,与母亲姜碧玉生有刘岚山、刘宝雪、刘宝云、刘宝虹、刘宝岳兄妹五人。父亲对他们来说既是慈父又是严师,教育他们勤奋学习、本分做人、认真做事。兄妹五人无论在海外打拼还是本地创业,都没有辜负父亲的教诲和期望。其侄女在电话采访时表示,爷爷不仅为人正直,而且善于学习,知识面广,对她的学习和做人影响很大。
那天,我们在档案馆大厅合了影,留下了一段不期而遇的宝贵记忆。
临别时,刘宝云握着我的手说,这次在敦煌遇到我很高兴,也很值得。我表示这也是一种缘分,很有意义。回城后,他们如愿以偿买到了《铁血敦煌》。
5月26日,他们到敦煌西线旅游,27日上午离敦。随后,我又对他们兄妹进行了电话采访。
从敦煌解放到新疆兵团
据《敦煌文史资料选辑》(第二辑)记载:1949年7月,国民党新疆部队为填补河西走廊空虚地带,将驻新之231师调往酒泉、玉门一线。团部及第二营由新疆吐鲁番移驻安西。刘家骥奉新疆警备总司令部之命,率领第一营由新疆鄯善移防敦煌,于7月上旬到达,维护地方治安。9月24日晚,他积极响应陶峙岳起义通电,率部起义,为敦煌和平解放立下汗马功劳,一时被传为佳话,深得敦煌父老的赞誉。10月6日,刘家骥奉命率部到安西集中,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军独立四团,后与六军十六师四十八团合编为四十八团。
关于刘家骥新疆的经历,现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农垦局委员会的文件:《对刘家骥同志的结论》摘要如下:
刘家骥同志于1949年9月25日在甘肃敦煌县响应陶峙岳将军通电,率兵一营起义,参加革命。
起义后曾历任我军营长、股长、参谋等职。部队转屯垦戍边的生产建设后,刘家骥同志被送入八一农学院学习。毕业后历任师机械科副科长、作业科科长、红星总厂生产办公室主任、农垦师机运处处长、八十三团副团长和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农垦局机械修造厂厂长等职。
刘家骥同志参加革命后,一贯拥护党的领导,热爱新中国。对革命作出了贡献。在随后的三十一年,能自觉努力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用以指导自己的工作和改造世界观。在政治上不断追求进步;在数十年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一直是刻苦钻研技术和业务,踏踏实实地为党工作。曾立过功,受过奖。对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尤其是对农五师的农业机械化的建设作出了贡献。
……
希望刘家骥同志退休以后,继续保持和发扬革命干部的高尚品德。放眼未来,为实现“四化”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本人签名 刘家骥
一九八〇年六月十日
中国共产党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农垦局委员会
读着这些文字,我的思绪不由从敦煌飘向新疆。
刘宝虹补充说,父亲敦煌起义后移防安西改编,警备团二营因故发生兵变(后平息),有人诬陷与父亲有关。父亲曾被解放军隔离审查,最终澄清事实,恢复名誉。父亲生前讲,他青年时期追求进步又很单纯,分不清国民党和共产党,1938年毕业于黄埔军校16期,参加了国民党军队。从国民党旧军队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敦煌是他命运的转折地,是他忘不了的地方。到新疆后,父亲先后在新疆兵团农五师和博尔塔拉农垦局机械修造厂工作,积极屯垦戍边,刻苦钻研技术,亲自组装从苏联引进的机器,对垦区机械化生产作业发挥了积极作用。1951年他荣立二等功,1956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80年离休享师级待遇,1994年8月逝世,享年78岁。
我感慨道,一个山东人千里迢迢从烟台、敦煌到新疆,从旧社会到新社会,历经波折,一路追寻,不忘初心,追求光明,实在难得。敦煌是他人生轨迹的转折点,新疆是他报效家国的奉献地,这是一段前后呼应的人生经历和感人故事。
敦煌之行终生难忘
刘宝云、刘宝雪、刘宝虹兄妹三人此次敦煌之行历时7天。先后游览了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敦煌夜市和阳关、玉门关等。尽管来去匆匆,但也感慨颇深。
刘宝虹说,记得小时候父亲讲,莫高窟又叫千佛洞,距离敦煌城十余里,是佛教艺术宝窟,有壁画和佛像,九层楼的大佛最大,百姓敬佛香火不断,保佑敦煌人民平安吉祥。1949年9月,父亲曾两次去莫高窟,给常书鸿他们资助柴粮,以缓解眼前的困难,鼓励他们守好祖国的宝藏。
在鸣沙山月牙泉景区,望着金黄的沙山、美丽的月牙泉,刘宝雪表示,她从没见过有沙有水、沙不埋泉的地方,太神奇了。父亲当年在敦煌驻军时,肯定也来过这个地方。
看了阳关、玉门关,兄妹三人仿佛走进了丝路边关之地。面对茫茫戈壁大漠和神奇的雅丹地貌,他们感到了祖国的地域辽阔、山河壮美。当年父亲积极响应起义,把敦煌交给新的社会和敦煌人民,尽了一个军人应尽的责任和使命,与这片土地结下不解之缘。今天欣游故地,更思故人。如果说烟台是父亲的第一故乡,敦煌就是他的第二故乡。故乡不论远近,都是乡愁记忆,都是不了的情缘。
父亲生前讲,那时的敦煌都是平房,街道破旧,人也很少。如今的敦煌城,街道宽敞整洁,市民文明淳朴,游人络绎不绝。城市建筑文化特色非常鲜明,反弹琵琶的城标、夜市声光电科技的飞天造型、地面的文化图案装饰,都使人感到格外气派。美丽的党河穿城而过,彩灯闪烁、游船游弋,水幕电影让游客大饱眼福,敦煌的夜景让人流连忘返。
敦煌之行结束了,他们敦煌的情缘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