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是一个温暖的日子,它让我一次次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春天,想起那个西瓜,想起她拦在门口假装生气的样子,想起她硬塞进我手心里的钱,想起她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想着想着,我的眼眶就湿润了。
那天的阳光真好,柳树的枝条绿油油的发亮,风一吹,柳树便扭起柔软的腰肢,左一摆右一摆,像在梳春姑娘满头碧绿的长发。我买了一个大西瓜,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着一颗滚烫的心。在去父母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天热了,爸妈舍不得买,我送过去,他们嘴上说不要,心里一定高兴。
母亲来开门。看见我怀里的西瓜,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眉头微微拧起来,伸手把我拦在门外。
“又瞎花钱,家里有,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她语气硬邦邦的,可我听得出来,那生硬的口吻之下,藏着的是绵软的心疼——心疼我的花销,心疼我来回奔波。
“妈,这是我的一点孝心。”我笑着,轻轻推开母亲的手,侧身走了进去。
母亲跟在身后,没有继续拦,却一边走一边从裤兜里往外掏钱。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微微变形,那是洗了太多年衣服、择了太多年菜留下的印记。她把几张纸币递到我面前,说:“西瓜多少钱?我给你,就算我自己买的。”
我连忙转身,把手背在身后,像小时候躲她喂过来的药:“不要,不要,我不要您的钱。”
“拿上!”母亲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够花。你经济上也挺紧张,你不拿钱,就把西瓜拿回去,我不要!”
她真的生气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着我,像小时候我犯了错时一模一样。可我分明看见,那生气的表情里藏着一丝骄傲、一丝欢喜——她的孩子,惦记着她呢。
我只好接过那几张还带着她体温的钞票。纸币软软的,有洗衣粉的淡香。母亲这才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疏勒河水面上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那一刻,我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
我坐下来陪父母说了会儿话。父亲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一颗,递给我一颗,好像我还是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等零食的孩子。聊了些家常,问了身体状况,我起身告辞。
我走到门口,转身说:“爸,妈,多保重身体,有啥事需要我就打电话。”
“好,好。”父母一起送我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像两朵盛开的花。母亲又叮嘱:“以后多来转转就行,别买东西了。想吃啥,楼下超市都有,我们自己买。”
他们反复说着,声音里都是满足。我点点头,走了出去,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深知,父母皆有老年慢病,腿脚早已不如从前灵便。虽说买菜做饭尚能自理,可变化早已悄然显现——父亲的白发又添了几根,母亲的腰身又弯了几分。他们恰似两棵苍老的松树,枝叶犹在,根系却已慢慢松弛。
他们为我付出了太多。儿时吃西瓜,他们总会挖出最清甜的瓜瓤,盛入小碗递到我手中,自己却啃着寡淡泛白的薄瓜皮。长大后,我买来西瓜,他们依旧舍不得吃,还执意要把钱塞还给我。我给的钱,他们舍不得花、悄悄存起;我添置的物件,他们总觉得亏欠孩子,执意付钱。他们嘴上故作推辞、面露勉强,心底却早已甜如蜜糖。
我听邻居说过,我妈逢人就夸:“我家孩子孝顺,又给买了这,又给买了那。”邻居学的时候,我鼻子一酸,她从不在我面前夸,只在外人面前,把骄傲写在脸上。
这就是母亲。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呵护、需要心疼的孩子。她忘了,她已经老了,老到需要我照顾她。可她不肯认老、不肯让我花钱。她的爱,藏在每一次“不要”和“不用”里,藏在硬邦邦的语气里,藏在转身后偷偷上扬的嘴角里。
母亲节到了,我想对您说——妈妈,您的爱像那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外表硬邦邦的,壳是青绿的,敲起来嘭嘭响。可一刀切下去,里面全是红的、沙的、甜得粘手的瓤。那些责备,那些推辞,那些硬塞过来的钱,都是青色的皮。而真正的爱,藏在最里面,甜了孩儿一辈子。
这些年,您给了我那么多,我回报的却那么少。可您从不计较,只是笑着,把钱塞回我手里,说:“拿上,拿上。”
今后,我会更加爱您。不是给多少钱,不是买多少东西,而是常回家看看、多陪您说说话、多听您唠叨。在您假装生气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声:“妈,我知道了。妈,谢谢您。”
祝愿全天下的妈妈母亲节快乐!平安,健康,笑容像西瓜一样圆、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