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中学的时候需要住校,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星期天早上还没起床,就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饭菜的香夹着疼爱的味道,勾引着我的味蕾,睡意全无。穿衣起床,顾不得洗漱,直奔厨房,饭桌上的咸肉粥升腾着暖洋洋的热气。我舀一勺吸溜着喝入嘴里,顿时,满嘴萦绕熟悉的香。
那些咸肉,是父亲用在单位省下来的伙食费买来的。母亲用最少的食材,做出尽可能多的食物,她自己却很少吃,只笑着看我们吃。仿佛我们吃得开心,便是她最大的欢愉。
她用那些在田地里长出的普普通通的时令蔬菜或者野菜炒制成独到的特色小菜,让我们的清苦岁月活色生香,吃得贴心暖胃。
那个早春,我得了病,对任何食物都没有食欲。看我日渐消瘦的脸,父母很着急。那一天,我随口说:“不知道苦菜长出来了没有。”
母亲让父亲照顾我,自己走出了家门。
直到天擦黑,母亲才回来,头发凌乱,满身尘土。原来她去挖苦菜了。她与父亲轻声说:“今春冷,苦菜还没长出来,真难找。我几乎是趴在地上才能看到它们的一点点痕迹……”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一盘清炒的苦菜,我吃得津津有味,胜过那些绝顶的珍馐。
父母的爱,如桌上饭菜的热气一般,蒸腾弥漫,温暖着所有凄苦的日子。
二
结婚时,他说:“我也许给不了你优越的生活,但我会永远做守候你的那盏灯。”
那时,我们租住在一个农户家里,只有小小的一间房。
下班归来,常常暮色深浓。拐过街口,我就开始张望,看看那间小屋有没有亮起灯盏。只要那盏灯亮着,心里便有温暖流淌,驱散夜色的寒冷。
有一段时间常常加班到深夜,他嗔怪:“能不能不那么拼命工作啊?”一双手伸过来,将我的手安放进手心。我的手如鸟儿那样栖息在他掌心筑成的巢,顿觉温暖踏实、岁月安稳。
生活的艰辛难免疲累脆弱,但一回到家,心就变得饱满充盈。因为身边有一个那么在意我的人,给我微笑,给我鼓励,给我一个坚实的臂膀让我依靠。
记得有人说,每一盏灯亮的地方,都是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家,一个多么暖和的字,透发着热力,照亮着我,温暖着我。我感激着,却无需说出口。